按照这个判决，学生课间意外受伤，学校不仅不"必然担责"，且大概率"无责"。
撰文丨张明扬
课间休息时，小学生在玩耍时意外受伤，学校是否要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最近，"上海高院"微信公众号发布了这样一起典型案件：法院判决一名当事人对自身损失承担 70% 责任，另一名当事人及其父母承担 30% 的赔偿责任，而学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这样一个看似不大的"案件"，迅速引发了舆论的高度关注，甚至视为中国教育改革中的标志性事件。
舆论在关切什么？
01
不知从何时开始，国内家长开始形成了这样一种认知：只要孩子在校期间受伤出事，无论具体原因、发生经过，学校必须负责；如果赔偿谈不拢，家长甚至不惜到法院起诉校方。
由此，为了息事宁人，学校往往会选择赔钱了事。学校的处理方式，与医院应对"医闹"高度一致，都是一种"按闹分配"。
很少有人去追问"学校必须负责"合理不合理，但大家见怪不怪、约定俗成地接受了这一逻辑。而在很多问题上以强势面目出现的学校呢，唯独在这件事上伏低做小。
没几年，反噬就来了。
学校不敢正面反抗"校闹"，他们出于自保，制定出了一项"万无一失"、完美符合自身利益的反制措施。
很多学校限制或禁止孩子在"课间十分钟"到户外活动，如果不让打打闹闹也就罢了，甚至有些学校严格规定：学生除了去洗手间不能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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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我的女儿也曾是学校这一规定的受害者。
她总是像祥林嫂一样作不堪回首状：
我以前的小学课间除了上厕所，都不让我们出教室玩；厕所排队那么长，根本来不及上，所以我后来在学校就再也不喝水了。
学校的逻辑也很简单：既然我要为孩子在校期间承担"无限责任"，那么，只要课间十分钟不出教室，不就啥意外事故都不会发生了。
02
没多久，学校的这套"课间新规"便星火燎原，成为了孩子与家长的一大痛点。
媒体也发明了很多嘲讽的词语："消失的课间十分钟"、"安静的课间十分钟"、"课间圈养" ……
从 2023 年开始，不少央媒也躬身入局，对着"课间圈养"火力全开。
比如，新华社在 2023 年 11 月就发表评论《把课间十分钟还给孩子》：
怕孩子出问题，怕被追责，就采取限制学生课间外出活动这种"省事儿又保险"的方法，实则是一些地方教育主管部门和学校的懒政。
教育部也出面了。教育部"有关负责同志"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表态：
教育部高度重视学生课间休息，2021 年 9 月 1 日起施行的《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教育部令第 50 号）明确，不得对学生在课间及其他非教学时间的正当交流、游戏、出教室活动等言行自由设置不必要的约束。
教育部还放了重话：
将进一步督促地方和学校严格落实国家有关规定，遵循教育规律和学生身心发展规律，坚决纠正以"确保学生安全"为由而简单限制学生必要的课间休息和活动的做法。
依稀记得，看到教育部这一番话，我当时还挺兴奋对女儿说："学校再也不会限制你们课间出去玩和上厕所了。"女儿问"还要多久"，我自信地表示"很快"。
我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谁能想到，又是新华社关注，又是教育部发话，这件事不仅没被迅速解决，甚至有些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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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不难解决的课间十分钟，硬是被整出了"改革进入深水区"的意思。
问题出在哪里呢？
无论央媒如何抨击学校"懒政"，无论教育主管部门放话"进一步督促"和"坚决纠正"，他们解决不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如果孩子课间意外受伤出事了，家长是会逼着学校担责的。
设想一下，如果有学校因为放开"课间十分钟"还出现意外，家长找上门来打官司，他们难道可以找央媒和教育主管部门"转移责任"？
退一步说，即使学校真的不限制了，在一线"实际承担责任"的班主任们也会软抵抗。
哪怕是央媒，他们最多也只能说点漂亮话，但如果真有人和他们掰扯"家长打官司怎么办"，他们估计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无力地说几句"安全和自由可以兼顾"。
这事，能破局的只有法院。
03
在本文一开始提到的这个"案件"中，上海高院旗帜鲜明地表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侵权责任。
那什么叫"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呢？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法官蔡珺详细说明：
一是事发前，学校的安全教育是否具有针对性和常态化；二是事发时，场地设施设备是否完好无安全瑕疵，学校是否正常安排老师巡查；三是事发后，学校处理是否妥当，是否第一时间通知家长、协助就医，并及时进行事故调查等。
这三个标准，几乎所有学校都可以做到。按照这个判决，今后遇到类似事件时，学校不仅不"必然担责"，且大概率"无责"。
因此，《新京报》在社论中也下了一个判断：法院判决为"课间十分钟"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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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或许可以更有把握地对女儿说："这次学校真的不会再限制小学生课间出去玩了。"
漂亮话谁都会说，骂学校懒政谁都会骂，但只有学校不再是"无限责任主体"，不用再担心"校闹"，这件事才能从根本上解决。
当然，这个案件只是一个开始，今后会不会有反复，后面的法官会不会"照着判"，学校会不会仍然有顾虑，谁也不知道，只能谨慎乐观。
从更广阔的层面而言，这个判决就像"彭宇案"之后的舆情一样，关乎世道人心，关乎公序良俗，关乎社会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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