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479
2025年7月3日，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卫生健康局发布《情况通报》称，7月1日，该市麦积区市场监管局和公安分局接群众反映，查获一起某幼儿园违规使用添加剂导致部分幼儿血铅异常案件。
7月8日，天水市联合调查组发布《关于天水市麦积区培心幼儿园幼儿血铅异常问题调查处置情况的通报》，称此次事件系涉事的培心幼儿园“后厨违规添加彩绘颜料制作食品”所致，事件已造成233名儿童血铅异常，已有201名儿童入院治疗。
展开剩余89%据上游新闻报道，多名血铅异常幼儿家长表示，事发前一段时间，他们孩子便出现恶心、腹泻、腿疼、肚子痛等症状。
有多名家长携带患儿跨省前往陕西西安医治，医院检验结果显示，一名5岁女童检测血铅检测值高达528μg/L（微克每升），是世界卫生组织推荐血铅参考值5μg/dL（微克每分升）的十倍以上。
5岁女童检测血铅检测值高达528μg/L 图源：上游新闻
整理 | Gemini
编辑 | Jarvis
图 | 网络
“无声的流行病”
“铅中毒”并不是一件新鲜事，但大多数铅中毒事件，在被发现之前，都是无声无息地发生的。
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国际知名医学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就给铅中毒起了一个别名：无声的流行病（The Silent Epidemic）。
《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将铅中毒称作“无声的流行病”
它的无声发生在两个层面，一是看似无害的低水平铅暴露，在大的时间尺度上，会对人体健康造成长期的影响；二是铅中毒的影响，在没有出现明显症状之前，很难被发觉，被发觉时，造成的影响已经不可逆转。
2021 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布了《铅暴露临床管理指南》。指南建议，对于血铅浓度等于或高于 5 µg/dL 的人群，应确定铅暴露的来源，并采取适当措施终止暴露。并明确提出两大观点：
● 没有已知不会带来有害影响的铅暴露水平。
● 铅暴露对健康的有害影响是完全可以预防的。
这意味着，铅的伤害，从第一个铅原子进入身体时，就已经开始。
这便是铅危害最阴险的阶段：低水平暴露。它不引发急性症状，却在悄无声息中，对儿童的智商（IQ）造成可测量的、永久性的损害。
不同浓度的铅中毒对应的临床表现 图源：WHO《铅暴露临床管理指南》
因此，过去使用的“关注水平”（level of concern）一词已被“血铅参考值”（blood lead reference value）取代。
例如美国的参考值低至3.5 µg/dL，其目的在于识别出比大多数儿童暴露水平更高的个体，以便及时进行干预，而非暗示低于此值即为安全。
一项对七项大型前瞻性研究、涉及1333名儿童的汇总分析表明：
当血铅水平从低于1 µg/dL上升至10 µg/dL时，儿童的IQ分数会下降6.2分；
而从10 µg/dL继续上升至20 µg/dL，IQ分数仅额外下降1.9分。
这意味着最初的、低剂量的暴露造成的边际损害最为严重。
换句话说，当出现类似天水培心幼儿园的孩子们那些躯体症状时，这些损害早已形成。
“危险的儿童期暴露”
天水幼儿园学生血铅异常事件之所以引起广泛的关注，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同样的铅暴露水平，对健康造成的影响更严重，也更长远。
这种影响，从孕期就开始了。
对铅而言，并不存在所谓的“胎盘屏障”。它一旦进入孕妇体内，就能毫无阻碍地穿过胎盘，直接进入胎儿的循环系统，母体与胎儿的血铅浓度几乎完全相同。
WHO指南明确指出，母体铅暴露，即便是在低水平下，也与一系列严重的不良妊娠结局相关，包括：
● 胎儿生长减缓
● 出生体重降低
● 早产
● 自然流产
铅对神经系统的所有部分都有毒性作用，许多影响是不可逆的。在所有年龄的人群中都会发生铅中毒导致的危及生命的脑病，但幼儿特别容易受到伤害。
铅暴露的主要途径 图源：WHO《铅暴露临床管理指南》
这种脆弱性，体现在多个方面：
●吸收率更高：WHO指南指出，对于摄入的铅，成人大约只会吸收3-10%，而婴幼儿的吸收率则高达40-50% 。这意味着，在同样的环境下，孩子会比我们吸收更多的毒素。
●暴露途径更多：幼儿独特的探索世界的方式——如更频繁的手口接触、在地上玩耍、以及部分孩子存在的异食（pica）行为——都极大地增加了他们摄入含铅灰尘、土壤或含铅物品的风险 。
●大脑更脆弱：正在发育的大脑，如同一个精密的建筑工地，神经元的连接和网络的构建正在高速进行。铅的入侵，会系统性地破坏这个过程，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的结构损伤。
也正因为如此，WHO才给出了前文的结论：不存在任何已知的、安全的儿童铅暴露水平。
即使是极低水平的暴露（血铅浓度<5 µg/dL），也与一系列深远的神经发育损害相关：
● 智商（IQ）、认知能力和学业成绩的全面下降
● 问题行为增多
● 注意力缺陷多动症（ADHD）的诊断增多
● 青春期延迟
铅中毒后怎么办？
据官方通报，目前天水幼儿园血铅异常实践中，已有超过200名儿童入院接受治疗。
其中一名患儿不远千里地到了上海交通大学附属新华医院寻求治疗。该院儿科主任医师颜崇淮表示，该患儿牙龈已出现铅线，初步判断在铅暴露时间较长，可能超过3个月，综合来看，需要数周疗程进行排铅。
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指导制定的方案，血铅中毒的治疗主要包括驱铅治疗、营养支持以及血液净化等措施。
前述WHO指南也对铅中毒给出了干预治疗的指导建议，该建议是在基于前述5 µg/dL的阈值来确定具体的措施。
WHO建议，一旦测量结果达到或超过这个数值，就必须立即采取临床干预措施。
发现后，首先要做的两条是：
1. 提供信息：在任何疑似或确诊铅暴露的情况下，都应向患者或看护人员提供关于铅的来源、减少暴露的方法以及加强营养（特别是钙和铁）的重要性的信息。
2. 终止暴露：对于血铅浓度≥5 µg/dL的任何人，都应立即确定铅暴露的来源，并采取适当措施来减少和终止暴露。
在此基础上，WHO指南也提供了针对性的干预方法，主要是营养支持和螯合疗法，其中营养支持的建议方式如下：
对儿童： 对于血铅浓度≥5 µg/dL且存在或可能存在钙摄入不足的儿童（≤10岁），强烈建议补充钙剂 。对于同样情况且存在或可能缺铁的儿童，也强烈建议补充铁剂。 对孕妇： 对于血铅浓度≥5 µg/dL且存在或可能存在钙摄入不足的孕妇，强烈建议补充钙剂，并应在确认怀孕后立即开始，并持续整个孕期。 对哺乳期妇女： 对于血铅浓度≥5 µg/dL的哺乳期妇女，建议开始或继续补钙，并应在整个哺乳期坚持。一般情况下，WHO不建议对铅中毒儿童进行螯合疗法，因为这是一种使用药物“抓住”并排出体内铅的强力医疗手段，因其副作用，使用门槛极高。
WHO建议，只有当血铅浓度≥45 µg/dL时，儿童才可以采用螯合疗法。
WHO对儿童铅中毒螯合疗法的建议 图源：WHO《铅暴露临床管理指南》
但这些手段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铅造成的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
当孩子们在神经系统发育的关键窗口期，铅会干扰神经元的正常迁移、分化，以及突触的形成与修剪过程，这种铅神经毒性作用具有持久性和不可逆性。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目前的医疗手段虽然能清除血液中的铅，却难以修复已经固化的认知损伤。
这道毒性的烙印，将伴随受害者一生。
参考资料：
1.https://www.aap.org/en/patient-care/lead-exposure/lead-exposure-in-children/
2.https://www.who.int/zh/publications/i/item/9789240037045
3.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6187797/
4.https://www.nhc.gov.cn/zwgkzt/wsbysj/200811/38228.shtml
5.https://www.chris.miami.edu/publications/research/Delgado_et_al_2017_JPHMP.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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